我叫李建国,今年六十三了。
说这话的时候,我正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晒太阳,身边坐着我那口子——小赵。她比我小二十多岁,今年才四十出头。外人看着,八成得指指点点,说我这糟老头子找了个年轻媳妇,图的是伺候人,她图的是我的退休金。
说实话,刚结婚那阵,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
我先说说前头的事儿吧。
五年前我从厂子里退了休,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,在我们这小县城不算多,但一个人过也够用了。老伴儿走得早,五十岁那年查出来胃癌,撑了不到半年就走了。那之后我一个人过了将近十年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凑合。
早饭不吃,中午下碗面条,晚上炒个菜能吃三顿。家里的碗攒一水池子才洗,床单被罩一个季度换一回,衣服领子都洗发了白也不舍得扔。儿子在省城安了家,一年回来一两次,打电话就是“爸你注意身体”,可注意个啥啊,一个人过,凑合着活呗。
直到前年冬天,我骑电动车去买菜,路上结冰滑倒了,摔断了腿。在医院躺了俩月,出院后走路一瘸一拐的,儿子说要接我去省城,我不去。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跟坐牢有啥区别?
后来邻居张婶给我介绍了小赵。
张婶说,这女的姓赵,老家是下面村里的,男人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,没儿没女,婆家嫌她克夫,把她赶出来了。现在在县城一家饭店洗碗,租的房子住,日子紧巴得很。
“人老实,能干,就是命苦。”张婶这么说的。
第一次见面是在张婶家。小赵个头不高,黑黑瘦瘦的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手上有冻疮的疤痕。她不大说话,就低着头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怯生生的。
我问她多大,她说四十。我又问她干啥工作,她说洗碗,一个月一千八,房租四百。
就这些,多的一个字都不说。
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啥呢?说实话,我想的是找个搭伙过日子的。我一个月四千多退休金,她不用洗碗了,在家给我做口饭吃、收拾收拾屋子就行。我有人管了,她不用租房了,各取所需。
我问她愿不愿意,她沉默了半天,点了点头。
张婶在旁边拍大腿:“那行,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!”
没有彩礼,没有三金,也没办酒席。我去民政局门口等她,她从出租屋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,里头是全部家当。登记完了我带她去吃了碗牛肉面,那就算结婚了。
当天晚上回到我家——现在是“我们家”了,她进门就开始收拾。厨房里油乎乎的碗筷全洗了,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,客厅沙发上堆了半年的旧报纸杂志归类放好,地上拖了三遍。
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,心里还挺得意的——这媳妇找得值啊,干活是把好手。
忙活到晚上十点多,她终于停了手。我说明天再收拾吧,先歇着。她就站在卧室门口,有点犹豫地看着我。
“叔,我……我先睡沙发吧。”她说。
我一愣,随即就明白了——她紧张。我也没勉强,说那行,你睡床,我睡沙发。她连忙摇头说不用不用,我睡沙发就行。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,一人一床被子,她睡床我睡沙发,就这么过了第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,闻到厨房飘来香味。她五点多就起来了,熬了小米粥,烙了葱油饼,还拌了个黄瓜。我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,我说你坐下一起吃,她才坐下,吃得很少。
就这么过了大概半个月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,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。我的衣服她从柜子里翻出来重新洗了一遍,袜子破了洞她给补上,连我那双穿了多年的老棉鞋她都把鞋底重新纳了一遍。
可是有一点——她晚上从来不进卧室。我睡床她就睡沙发,我睡沙发她就睡床,反正不跟我躺一块儿。
我也没多想,毕竟我这岁数了,那方面的事儿早就淡了。我就当找了个保姆,管吃管住,她干得也尽心,挺好。
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,让我心里头不是滋味了。
那天我感冒发烧,浑身没劲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她一整天守在床边,一会儿喂我吃药,一会儿拿湿毛巾给我擦额头降温。半夜我烧得迷迷糊糊,听见她在旁边小声念叨:“叔,你可不能有事啊,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咋办……”
我当时脑子糊涂,也没多想。第二天烧退了,我睁开眼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毛巾。
我仔细看了看她。她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,眼角有细纹,手上有冻疮留下的疤。她瘦得很,锁骨都凸出来了,可身上穿的那件棉袄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件。
我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——这半个月,她吃过几顿饱饭?
我回想了一下,每次吃饭她都说“我不饿”,要不就是“我吃过了”,偶尔坐下来吃也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。我一直以为她饭量小,可那天我突然意识到,她不是饭量小,她是怕吃多了我嫌她。
我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那天晚上我跟她说,以后吃饭得一起吃,吃不完的菜倒了也不留着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眼眶有点红。
又过了几天,是我生日。我自己都忘了,早上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个蛋糕——不是从蛋糕店买的那种,是用电饭锅自己蒸的,上面摆了几颗红枣。
“我也不知道你生日是哪天,问了张婶才知道的。”她站在厨房门口,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,“我也不会做蛋糕,就瞎琢磨的,你别嫌不好。”
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,上面红枣摆了个笑脸,丑是丑了点,可我这心里头啊,说不上来是啥滋味。
我老伴儿走了快十年了,这十年里没人给我过过生日。儿子倒是每年发个红包,可那跟眼前这个蛋糕能一样吗?
那天晚上,我头一回主动拉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粗糙得很,指节都变了形,一看就是干重活干出来的。我摸着她手上的老茧,问她:“你以前在村里都干些啥?”
她低着头,慢慢说起来。她娘家穷,二十岁嫁了人,男人是种地的,她跟着起早贪黑,种菜养猪啥活都干。男人在的时候还好,虽然日子穷但有个伴。后来男人在工地上出了事,包工头跑了,一分钱赔偿没拿到。婆家说是她命硬克死了她男人,把她赶了出来。她一个人在县城打工,洗碗端盘子打扫卫生,啥活都干过,一个月挣千把块钱,除去房租吃饭,剩不下啥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,就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我问她恨不恨,她摇摇头:“怨也没用,日子还得过。”
那天晚上她头一回主动跟我睡在了一张床上。就是单纯的睡觉,她躺在我旁边,很快就睡着了,可能是太久没有安心地睡过觉了。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头突然踏实了。
这十年一个人睡的觉,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。
从那天开始,我俩才真像两口子了。她会跟我说今天菜市场啥菜便宜,我会帮她择菜。她腰疼的时候我给她贴膏药,我腿疼的时候她给我熬中药。晚上吃完饭我俩一起看电视剧,看到感人的地方她偷偷抹眼泪,我假装没看见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,平淡得很,可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。
直到结婚三个月后的一天,发生了一件事,让我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真心。
那天她出门买菜,手机落在家里了。我也不想看的,可手机一直在响,我拿起来一看,是她一个老乡发来的消息:“赵姐,你那个病真的不去看吗?拖下去不是办法啊。”
我翻了翻她的手机——说实话这不对,可我那时候就是忍不住。我看到她和那个老乡之前的聊天记录,才知道她身上有个毛病,子宫肌瘤,好几年了。在饭店洗碗那会儿就查出来了,医生说最好做手术,可她没钱,就一直拖着。
跟我结婚这三个月,她从来没提过这事。
那天她买菜回来,我把手机递给她,问她怎么回事。她脸一下子就白了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儿,半天才说:“没事,就是个小毛病,不碍事的。”
“不碍事?拖了好几年了还不碍事?”我嗓门大了一点。
她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,哭着说:“我怕跟你说了,你就不让我住了……我怕你撵我走……”
就这一句话,我这六十三岁的老头子,眼泪也没忍住。
她不是怕死,她是怕我因为这个病不要她了。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,没有家,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,她宁可病着拖着,也不敢说。
那天我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,第二天就带她去了市里的医院。手术做得很成功,住院那几天我天天在医院陪着,给她端水喂饭,扶她上厕所。同病房的人还以为她是我女儿,我说是媳妇,人家都用那种眼神看我——老头子找了个这么年轻的,肯定是图钱呗。
我也不解释。他们哪知道,这个“图钱”的女人,连自己有病都不敢跟我说。
出院以后她胖了不少,脸上有肉了,气色也好了。她开始会跟我开玩笑了,有时候我叫她小赵,她说:“叫谁小赵呢,你是我叔。”我就喊她“媳妇儿”,她脸红得跟小姑娘似的。
有一天晚上吃完饭,她突然跟我说:“叔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嫁给你,真不是为了你的钱。你一个月四千多,我洗碗挣一千八,其实差不了多少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想有个家。我一个人太久了,太苦了。”

她说着又掉眼泪,“你虽然比我大那么多,可你是真心对我好。这辈子除了我爹,没人对我这么好过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手背,跟她说:“我也不是图你年轻。我就是想有个伴儿。你来了以后,这个屋像个家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,聊她小时候的事,聊我年轻时候的事。她说她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几天学,我说没关系,我教你。她说不认识几个字,怕我笑话她,我说我笑话你干啥,不会就学嘛。
从那天起,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教她认字。我拿根筷子在纸上写,她趴在旁边看,一笔一划地跟着写。现在她已经能读报纸上的新闻了,虽然慢一点,但能认下来。每次读完了她都特别高兴,像个孩子似的。
去年过年,儿子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回来。我事先跟小赵说了,让他们慢慢适应。结果一进门,孙子就跑过来喊“奶奶”,小赵愣了一下,眼眶就红了。
她给孙子包了个红包,里头两百块钱,那是她平时攒下来的。儿子背地里跟我说:“爸,你这媳妇找得不错,家里收拾得好,您身体看着也比以前强多了。”我说那是。
我没跟儿子说她有病那事,也没说她每天五点多起来给我熬粥的事,更没说半夜我腿疼的时候她爬起来给我揉腿的事。有些事儿,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。
现在每天的生活特别规律。早上她起来熬粥,我出去遛弯回来正好吃早饭。吃完饭她去菜市场,我在家看看电视看看报纸。中午吃完饭午睡一会儿,下午她去小区花园跟几个老太太跳广场舞——她不好意思去,是我撵她去的,我说你得跟人说说话,不能整天围着我转。
晚上吃完饭我俩一块儿看电视,看到好看的节目她笑得前仰后合。有时候看完电视还早,我就教她写字,现在她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,写得还挺好看。
睡觉前她会给我倒杯热水放在床头,有时候给我捏捏肩膀。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俩会聊聊天,说说今天发生的事,有时候啥也不说,就那么躺着,也挺好。
要说这日子如何判断股票配资平台是实盘有啥不一样的,可能就是那份踏实吧。以前一个人在家,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现在家里有了人气儿,有了烟火气,有了盼头。
上个月我过生日,她又用电饭锅给我蒸了个蛋糕,这次上面摆了草莓,摆成一个心形。她笑着说:“叔,生日快乐。”
我说:“叫啥叔,叫老公。”
她脸红得跟那草莓似的,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:“老公……”
就这一声,我这辈子值了。
你说我娶她图啥?她嫁我图啥?年轻时候谈对象讲究门当户对、条件相当,到了我这岁数才明白,人跟人在一起,图的不过就是两个字——真心。
她图我一个家,我图她一份暖。她不嫌我老,我不嫌她穷。就这么简单。
现在谁再跟我说她是图我的钱,我就笑笑。图我一个月四千多块钱?图我这腿脚不利索的老头子?她要是真图钱,早在我发烧那晚上就走了,还用得着天天五点多起来给我熬粥?
有时候想想,缘分这事儿真说不清楚。她要是没来县城洗碗,我要是没摔断腿,张婶要是不介绍,这辈子我俩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。可偏偏就走到一块儿了。
配资网站我常跟她说,咱俩是搭伙过日子不假,可搭着搭着就搭出感情来了。她就笑,说谁跟你有感情,我图你退休金呢。
然后我俩都笑了。
日子就是这样,吵吵闹闹、平平淡淡。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,就是一粥一饭、一屋两人。到了我们这个岁数,能安安稳稳地过每一天,就是最大的福气。
这不,今天太阳挺好,她在院子里晾被子,我在旁边坐着看她。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,阳光打在她脸上,四十岁的女人了,笑起来还挺好看。
“你看啥呢?”她问。
“看我媳妇呢。”我说。
她又脸红了,抱着被子进屋去了。
我坐在院子里,晒着太阳,听着屋里她哼着小曲儿的声音,心想:
这日子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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